2026年3月9日 星期一

知道了 孫若涵

 知道了 孫若涵

「歡迎大家參觀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。我是導賞員殷麒彰。故宮藏品

有六十多萬件,是以每3個月分批輪流展出,窮一生也看不完。現在先

看鎮館之寶,稍後才各自欣賞喜愛的文物吧!」

這個8人小組緊隨其後。

首先觸目所見的是一個古鼎。

林淦瑩驚呼:「它是毛公鼎嗎?」

殷麒彰答:「對。舉世無雙的毛公鼎。它呈半圓球體。鼎的外壁有紋

飾配以獸形足部。它的內部刻有鉻文,共32行,約497字,是金文書法

的上乘作品。它是已出土的青銅文物中字數最長。極有可能是西周時

期周宣王所作,距今已有二千八百多年歷史,屬於國寶級文物。」

大家七嘴八舌:價值連城,身價不菲。

「好,過來看看這一塊清代肉形石。」

「啊!東坡肉,幾可亂真。」組員甲說。

殷麒彰微笑地說:「這玉石層次分明。工藝匠細密地鑽刻它的表層,

看似豬皮的毛孔;再把它染成褐紅色,彷彿是浸過醬油般。」

林淦瑩失望地說:「豈不是失真!」

「玉不琢不成器啊!工匠順應它的紋理雕成,不曾扭曲它的本質!」

乙和應:「外貌普通的石頭,若非經過開採,切割加工,天曉得它是

美玉!」

「只要工匠巧手,打做得渾然天成便好了。」

殷麒彰請大家去看翠玉白菜。

丁讚嘆,幾可亂真!

他解釋:「工匠巧妙地利用這塊巨形翡翠的天然色澤雕成白菜,細看

之下,菜葉上有兩只昆蟲:紡織娘和蝗蟲。」

林淦瑩反問:「它本來就是斜躺的嗎?」

「從後方看,它帶灰褐色,所以工匠做了『文物佈置』,為它雕了座

盆,一來瑕不掩瑜,二來易於欣賞。」他頓了一頓,問:「大家可知

博物院最受歡迎的文物是…..」

林淦瑩搶答:「翡翠白菜。」

「對。為什麼?]

戊答:「親民嘛! 中國人誰沒有吃過白菜?」

己說:「我估計東坡肉也榜上有名,除了形態似、雕功好之外,也比

那些書畫文物長長的名易記。」

「好。過來請看這件宋代汝窯水仙盆。」

林淦瑩好奇地問:「為什麼它沒有蟹爪紋?」

「問得好。這是世上唯一沒有開片的汝窯,十分罕見。」

有人問:「它是怎樣做成的?」


「一般來說,汝窯受到慢火高溫,釉面和胎體熱脹冷縮而令釉層開裂

,成蟹爪或冰裂紋,其中瑪瑙的成粉令它溫潤。它的天青色十分純淨

,沒有裂紋,而且藍綠色隨光影變化。」

丙問:「聽聞乾隆皇帝把它從餵貓盆中搶救出來,真的嗎?」

「傳說姑妄聽之吧!」

丁問:「聞說汝窯在拍賣會上以天價成交。」

「對,流傳下來的汝窰不過百,曾有一件汝窯以三千多萬美元成交。

本館藏了21件,無不精美。」

一眾嘩然,藝術品一旦被炒賣,身價不可理喻。

殷麒彰帶大家去到書畫館。

「這是《永樂大典》,它是一套百科全書。明朝永樂五年製成。全書

共22877卷,凡例目錄60卷,共裝訂為11095冊,收錄重要的典籍文獻

高達八千種。可惜在隆慶元年,完成抄寫副本後,正本消失。有人推

測隨帝王殉葬,或葬身火海。副本約有四套。本館收藏62冊,十分珍

貴。」

眾人看了一會,便移步到隔壁。

有組員指著展櫃說:「這套書夠氣派。有紅藍綠褐四色,還用木盒保

存。」

他解釋:「那是欽定四庫全書;經史子集。乾隆下令紀曉嵐聯同三百

多位高官和學者編撰,由三千八百多人抄寫,歷時十三年才完成。它

是中國最偉大的叢書,也是世界最大型的手抄叢書,合共七套,約八

億字;可惜丟失了4套,1套殘缺不全。這套特別珍貴,為什麼? 」

林淦瑩答:「因為上面清晰可見文淵閣印鑑。」

他點頭,又說:「請看天下第二大行書:顏真卿的祭姪文稿。」

丙問:「字體潦草、多處塗黑,甚至墨色乾涸,也稱得上佳作?」

「當顏真卿知道顏氏一門三十多人包括姪子被殺後,悲憤之下,奮筆

疾書,不計工拙,234字中僅蘸墨7次,一口氣寫6行,情真意切,筆力

萬鈞。」

有些組員竊竊思議,悲痛時應該散步平復情緒。

「毗鄰就是蘇軾的寒食帖,稱為天下第三大行書。」

詩云:空庖煑寒菜,破竈燒濕葦,道盡蘇軾窮途潦倒的情況。該帖字

體大小長短橫拖圓瘦不一,率性之作。

有人問:「誰是天下第一?」

林淦瑩答:「當然是王羲之的蘭亭序。」

殷麒彰面露讚賞之色。

甲問:「為什麼不展出第一行書?」

「因为真跡已失傳,幸好經過不少書法家臨摹,詩文流傳至今。」

眾人移步。組員丙指著展櫃說:「啊!蘇東坡的赤璧賦。上中學時老

師要我們背默呢!」

有人問:「你背來聽聽!」


那人聳聳肩說:「忘了一半!」

殷麒彰說:「這赤壁賦缺失了三十多個字,相傳由文徵明補寫。乾隆

鑑賞後題字:『啟功

先生考證認為補字可能是文彭所作。』文彭是文徵明的兒子。」

丁說:「聽聞乾隆是文物破壞者,經常題跋,蓋章甚至比原文還大

。」

「分兩面看,乾隆收藏文物時,必先蓋上『乾隆鑑賞之寶』的印章,

意思是:我看過了,朕知道了!他曾在一件文物上蓋了十多個印章,

確是有礙觀瞻,但對鑑賞人和收藏家來說,這是真品無疑。」

林淦瑩心想,「知道了」原來大有來頭。

一眾跟隨他欣賞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圖片。

真的是恢宏大作。原卷軸直33 公分,橫637公分,以富春江為背景,

山水的佈置

疏密有致,墨色濃淡乾濕並用,氣度不凡,是宋末元初畫家黃公望在

1347-1350年的作品,被譽為山水畫第一神品。此卷軸曾被清代收藏家

吳洪裕臨終時燒畫殉葬、雖經搶救但仍遭損毀,長卷分成兩段:前段

《剩山圖》和後段《無用師卷》。後段納入乾隆御藏,經御題並蓋兩

枚印章,現為台北故宮收藏;前段藏於浙江省博物館。

有人慨嘆:好好的一幅畫也分別存放海峽兩岸。

殷麒彰解釋:「經過多番磋商,分離了三百多年的部份《剩山圖》送

到台北故宮重新合併,終於2011年首次在本館展出短短六十天,之後

又要外借分離了。大家可從照片中見歷代收藏家的印章密密麻麻,有

點礙眼。好。最後要看的是象牙雕鏤空人物套球。」

只見原條象牙雕刻而成。由鰲魚勾、兩層仕女套球及和合二仙墜四部

份組成,下垂象牙絲,之間有象牙環鏈串連。鏤空套球共18層,轉動

自如,外層浮雕山水人物;內層是鏤空圖案式的紋飾,真的是巧奪天

工。

有人半信半疑地問:「真的有18層嗎?」

「通過電腦斷層掃描便可看得一清楚了。」

甲問:「博物館如何保護文物呢?」

「為免展品受到溫度、濕度、光線、蟲害、污染物等破壞,所以溫度

設定攝氏18-22度;相對濕度45-58%,個別文物不准拍照。書畫的保護

尤其困難,要提防長霉斑龜裂和翹曲,所以有些文物只展示圖片,真

跡在內室保存。」

有人說,難怪總是覺得博物院濕冷,照明不足。

乙問:「它的防盜可靠嗎?去年法國羅浮宮也被賊人盜寶。」

「本館有2750扇門,使用無線電子掛鎖門禁系統;又有微波雷達感應

;紅外線熱像監控;玻璃展櫃刀槍不入;更有衛星定位防盜設備,捕

翅難飛。」


丙說:「日防夜防,家賊難防。去年底不是揭發南京博物館前院長徐

湖平把明代古畫及數千件北京故宮南遷的文物列為假貨而盜賣嗎?」

林淦瑩憤慨地說:「監守自盜的行為實在可恥。」

有人說:「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」

殷麒彰問:「還有什麼問題嗎?」

眾人鼓掌.多謝他的導賞。

「謝謝各位,你們慢慢欣賞吧!歡迎下次再到本館參觀。」

大夥兒散隊。

林淦瑩細賞文物後,到博物院的餐廳,看見殷麒彰正在用膳。她走到

他的身旁問:「這兒有什麼特色菜?」

他答:「如果不嫌貴的話,就試試用毛公鼎餐具盛的牛肉湯粉吧!」

她看到餐價比門券還要貴,但錯過就再沒有機會了,放是忍痛付款。

她捧著托盤。

殷麒彰向她招手,她和他同桌。她先嘗一口湯,果真鮮甜,這毛公鼎

餐具噱頭真真不錯! 她問:「導賞員領薪嗎?」

「大多是義務無償,但因为我是博士生,而且工時長,所以領薪。」

他反問:「你是外國華僑嗎?」

「對。我剛大學畢業,先到亞洲遊覽。我想知道中國文物流失的情況

。」

「十分嚴重。內部原因是天災、失火、盜竊、陪葬、內戰和文化大革

命的破壞;外在原因是外國侵華、鴉片戰爭、八國聯軍、敦煌考古掠

奪等,估計流失海外的中國文物超過1千萬件,分佈全球47間博物館和

民間。好了,我還要工作,你慢用。」

她繼續參觀,不時看到他的身影。

翌日清早,林淦瑩氣急敗壞地來到博物院。守門員要她出示入場票。

她說:「我不是入場參觀,而是找失物。」

對方放行,她走到失物處,對工作人員說:「我叫林淦瑩。昨天我在

此參觀時遺失了一枚印章,上面雕有玉麒麟,放在一個小木盒內。請

問有沒有人拾獲?」

對方找了一遍說:「沒有啊!你先填寫資料,如果找到的話,通知你

到取。」她填寫表格後轉身,卻看見殷麒彰,遇上一個認識的人她有

點觸動,眼眶銜著眼淚。

殷麒彰了解原委後,向失物處工作人員打招呼,看來大家相熟。

林淦瑩情急之下向他提出:「以後你可以代我查看印章的情況嗎?」

「也可,你授權我吧!」工作人員要他在聯絡人一欄上備註。

看見她填寫的資料,他好奇地問:「誰給你起的名字?金木水火土俱

備,很有心思啊!」

「我爺爺給我取名,這印章也是他雕的。」

「啊!你爺爺一定很疼愛你。」


她感慨地說:「我自少受爺爺的薰陶,在大學唸東方藝術系,這印章

既有紀念價值也實用,我寫書畫時用它蓋章,所以隨身。」

他打趣地說:「看來我的名字和你的印章有緣份呢!」

她沒精打彩地說:「說來也是!但我明天便要離開此地,返回加拿大

了,來不及找到印章。」

他安慰她:「印章上刻了你的名字,其他人得物無所用。一旦找到印

章,我郵寄給你。」

二人交換聯絡方法。

林淦瑩低頭沿著昨天經過的路線,包括洗手間和餐廳找了一遍卻遍尋

不獲,她失望地離開博物院。

隔了一周,她收到殷麒彰的電郵:找到印章,雕工很好。我想親自交

給你。

印章失而復得,她放下心頭大石,回覆:「太好了!不用勞駕,請郵

寄掛號給我,謝謝!」

他寫:因利乘便罷了!我答應探望移居多倫多的姊姊多年了,今次正

好趁機會成行。

「真的嗎?那麼我要盡地主之誼,帶你去參觀安省皇家博物館。它是

海外僅次於大英博物館收藏最多中國文物。」

「知道了。我們很快就可以見面了。」

林淦瑩會意地笑了。老子說得好:禍兮福所倚! 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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